一、研究的目的和意义

本成果以《四库全书总目》（简称《总目》）近1100条明人别集提要（含存目）为主要研究对象，同时兼顾明人总集以及《总目》中涉及四库馆臣有关明代文学评论的若干条目，旨在对代表清代官方政治观念和文学思想的《总目》就明代文学所持有的评价作一次全面的考证、辨析和清理工作，并就史实、文献、版本等遗留的问题详加纠订，正本清源，还原明代文学的真实面貌，消除《总目》错误观念对明代文学评价的不良影响，力求达到在现代学术背景下重新理解明代文学和重新理解《总目》明代文学批评的研究目的，同时使《总目》本身更完善、更富学术价值。

《总目》明代文学批评具有三大特点：所涉范围极其广泛，批评的观念代表官方而具有权威性，存在不少事实及观念方面的疏漏甚至错误之处。将三点结合起来看，则显示几个突出问题：一是《总目》对明代文学的批评不是局部的，它通过数以千计的别集条目形成了对明代文学评价的整体观念体系；二是《总目》对明代文学的评价并非纯粹意义的文学批评，是带有很强的封建王朝观念形态的东西；三是《总目》明代文学批评的片面和错误实属难以避免，而且因其涉及对象极广，故其片面和错误也不是个别的、局部的，其是是非非必然影响到对明代文学的整体性评价。归纳言之，本成果深入揭示清代官学约束下《总目》不可避免的学术缺失，对其明代文学批评的文献体系和观念体系加以全面清理，在此基础上予出价值重估。在研究构想上，本成果结合文献考辨与思想考辨、宏观研究与微观研究于一体，在《总目》研究探索新的学术路径，具有切实而又重要的研究意义。这表现在，它一方面将在《总目》及“四库学”研究方面取得实际的推进，另一方面也将在明代文学与明代文学批评研究方面寻求新的突破。

二、主要内容和重要观点

本成果的研究内容主要是三大部分，分别概括为“类的辨析”、“史的还原”和“篇的考证”，由此结成上、中、下三编。其创新程度、突出特色及其建树都体现在此三大部分之中。所谓“类的辨析”，是对《总目》横向性的一种宏观研究。“类”，不是《总目》原有的分类，而是将《总目》研究集中归纳到几类问题的解决，以求《总目》横向研究的基本内容和一般规律，笔者概之为“一种观念三个板块五大内容”——“类的辨析”即是围绕这一中心展开的研究和讨论。而“一种观念三个板块五大内容”中的“一种观念”，是指作为《总目》研究者首先需要持一种观念，即把《总目》看作一部怎样的著作以确立其研究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尽可能给研究对象一个确切的定性和定位。对此，本成果认为，《总目》区别性特征的最大一点当在它的“官学”性，明白了《总目》是按照官方思想修纂并体现官方意识、反映官方观念的一部官方书目著作，对它的研究便取得了基本的前提。而“三个板块”则是指《总目》研究大体可以归纳为版本研究、文献研究和批评研究三个方面。其中，版本研究包括在逐篇提要考辨的基础上，梳理《四库全书》及《存目》的版本情况，比较四库全书本与其底本及相关版本的异同和优劣，总结四库馆臣版本学理论与方法及其得失等。文献研究包括以下几项主要内容：（一）文献来源研究。这又分为《总目》文献来源的宏观研究与微观研究两个方面。宏观研究，是从较为宏大的视野考察《总目》的文献来源问题；微观研究，则指对《总目》每则提要的文献来源加以考证，一一落实其出处，再现其原貌。（二）文献辨证研究。即对《总目》引用文献的真实性、可靠性、正确性加以辨证，纠正有关文献方面的各种错误，并寻求其致误的原因。（三）文献思想和方法研究。《总目》积累了作为汉学代表人物——四库馆臣丰富的文献思想和文献方法，同时也是作为一代学术——清代考据学的文献思想和方法在具体学术著作中的充分运用和真实展现。《总目》的文献思想和文献方法，受到时代因素的影响，尤其受到官学因素的制约，因此既有其得，也有其失，这两个方面都值得研究和总结。作为第三板块的批评研究，更准确地讲是《总目》批评的再批评。《总目》不仅构建了一个庞大的书目体系和文献体系，而且也构建了一个庞大的价值批评体系，或者说它通过庞大的书目和文献体系以构建其严密、系统的价值批评体系。这就说明，《总目》研究最终必然要落实到对其价值批评的研究。“三大板块”构成了《总目》研究的内容主体，但这只是就其本身研究即内部研究来说的，《总目》研究还应包括外部研究。外部研究指《总目》之外但又与《总目》密切相关的研究，主要包括《总目》生成和影响两个方面——生成研究揭示《总目》产生过程，探求《总目》何以成“此”一书的前因后果。细分起来，《总目》生成研究又分两个层面：一是《总目》编纂及相关研究，二是《总目》指导思想或思想宗旨研究。比较起来，前者考察《总目》之“躯体”何以形成，后者探讨《总目》的“灵魂”是什么，结合二者便整体性回答了《总目》“生命体”怎样生成的问题。外部研究中的影响研究，是就《总目》生成以后被传播、阅读、接受、批评和研究等情况以及由此产生的思想、文化、学术、文学观念等影响加以考察和梳理，特别是它在清朝乾嘉及以后产生的影响尤其值得关注。

总起来看，《总目》内部研究的版本研究、文献研究和批评研究，与外部研究的生成研究、影响研究，就构成了笔者所谓“一种观念三个板块五大内容”中的“五大内容”。而此五者，又构成通常所谓“四库总目学”研究的几个主要方面。这样，“四库总目学”究竟研究什么，就有了基本的注脚。但“五大内容”还不是“四库总目学”研究的全部。就《总目》本身而言，除横向研究外，纵向研究同样必不可少，而此之所谓纵向研究主要指以“史”为脉络的考察，这就是中编的研究内容叫做“史的还原”。本书所谓“史的还原”，仅限于别集中的明人部分。研究主要包括：首先是明代文学的基本框架和历史演进问题，其次是对明代文学的评价问题，再次就是明代作家在明代文学史中的应有位置问题。

“史的还原”欲求得扎实之基础，则应立足于“篇的考证”之落实。本成果《总目》明人别集238篇考证存误者176篇并作一一订正，这是重要的研究内容，也是突出的研究突破。《总目》以单篇纂辑成书，每篇提要从雏形到定品，非出一人之手，亦非成于一时，其内容多据他书而较少自创。这些特点，从积极一面来看则使此一书能集众人所长，精益求精，同时往往言之有据，不作凿空之语；从消极一面看，它的一些缺点也由此而生，如前后不一，文献疏误，以及所据与所评对象不可吻合等等。一则提要的内容，通常是由三层意思组成：一是作者生平信息，二是别集信息，三是评价信息。“篇的考证”便主要围绕这三大内容进行。考证之步骤与方法，首先是汇辑。所谓汇辑，就是将搜集相关文献汇辑起来以全面呈现相关信息。其次要做的就是比较，即把汇辑起来的材料加以比较，特别是《总目》与其他相关材料的比较，观其信息之异同，找出疑点之所在。比较的目的在于发现是否存在疑点，疑点的解决就是下一步——辨析要做的事情了。辨析，一是定疑即是非之辨证判别，二是寻源即歧异之追根究底。需要指出的是，“篇的考证”的目的和意义，并不是要对《总目》这部古代书目要著予以否定，而是使之更完善，从而显现其更重要的文献价值和学术价值。《总目》的体大虑精是不可否定的，但其疏误百出也是不可遮蔽的事实。通过全面考证，把遗留书中的问题一一订正，这样《总目》将以更完备、更可靠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让读者和学界更受惠。同时地毯式的逐篇考证，其订误的范围并不限于《总目》本身，还涉及对此前《总目》考证的再考证。带动《总目》提要相关系列文献的考证，也是《总目》考证必然产生的结果之一。所谓《总目》提要相关系列文献，包括文渊阁、文津阁、文溯阁、文澜阁库书提要，也包括《四库全书初次进呈存目》提要、《四库提要分纂稿》提要、《四库全书简明目录》提要、《四库全书荟要总目提要》等，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文献系列。在《总目》订误问题解决后，其他诸书的疏误都有必要相应地专作考证。

三、学术创新及其价值、社会影响

本成果在诸多方面探索学术创新，由此带来的学术价值以及可能产生的学术影响大体在于：首先是研究思路的创新。概言之，即依门类、分阶段、专门化。过去对《总目》的研究大体都归于一种“全面出击式”的研究，这种研究的长处是触及问题面广，视野较宏大，但不能不说有所不足。《总目》叙录文献达到一万多种，以经、史、子、部为纲目，其中经又分易、书、诗、礼、春秋等九小类，史分正史、编年、纪事本末、别史等十五小类，子分儒家、兵家、法家、农家等十四小类，集分楚辞、别集、总集、诗文评、词曲五小类，合为四大类四十三小类，由此形成一个浩如烟海、经纬天地、包举洪纤、综括百家而无所不及的超大型文献宏构和知识宏构。面对这样一个宏大的文献与知识星系，无论被称之为如何博学的知识个体无疑都将显得格外渺小，其知识的盲区、漏洞和缺憾无可避免也无法遮蔽。本成果认为，《总目》研究应当构建集经、史、子、集各类专门行家于一体的研究阵营，采用既分工又合作的研究方式，由此完成对这部巨著的全面整理和考证工作。个体研究也应转变研究模式，依门类，分阶段，走专门化之路，避免重复“全面出击”的旧套路、旧模式，使《总目》研究稳步、有序地得到推进。

其次，是研究观念和研究体系的创新。本成果提出“一种观念三个板块五大内容”，并通过“类的辨析”、“史的还原”、“篇的考证”三个维度展开对《总目》多方面、立体化的研究，形成内部研究与外部研究、纵向研究与横向研究相统一的研究系统，为“四库总目学”研究作了有益探索。这不仅回答了《总目》研究究竟研究什么的问题，解决了此前未曾解决的大量实际问题，又为此一研究总结了理论与方法，这对今后的研究足以提供参考、借鉴与启发作用。

再者，本成果至少从两个领域推进了学术研究：一是《四库全书总目》及“四库总目学”乃至“四库学”研究领域。成果以近1100则明人别集提要为研究对象，占到《总目》提要总量的十分之一，并兼及文渊阁等几大库书提要，不仅微观上逐一考证和纠正了遗留在提要字字句句间的史实、版本、文献及其批评的错误，而且宏观上作了辨析、还原等方面的研究。二是明代文学与明代文学批评研究领域。通过对明人别集提要的实学考证与系统梳理，既还原了《总目》明代文学批评的原貌，辨析了其批评缺失及其原因，对正确的明代文学史观形成将产生积极作用，对明代文学研究可提供参考、借鉴与启发作用。

项目负责人：西南大学文学院何宗美；项目来源：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的官学约束与学术缺失研究” （项目批准号： 11AZW006；最终等级：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