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侄文稿》是一部怎样的作品呢?
它是唐代书法家颜真卿的真迹,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全文一共23行,234字。现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它与苏轼《寒食帖》、赵干《江行初雪图》一起被称为“镇馆之宝”。
颜真卿的字,对大多数人而言并不陌生,从小写毛笔字的时候,多是临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入门,一种雍容端庄,风格工整的楷书。但是,在《祭侄文稿》,我们看到是风格迥异的行书字体:笔迹不够流畅、文字时疏时密,墨色有重有轻,中间涂改有30余字。看得出来它只是草稿性质,不是端端正正写定的文章。
那么,这张薄薄的纸片为什么会成为“镇馆之宝”?这么一份草稿手记为什么如此受后世追捧?
悲情所至笔凝噎,无心作书化作泪。《祭侄文稿》的最大亮点,是背后的历史与情感。《祭侄文稿》的背景是一场改变唐朝格局的历史事件。
公元755年,繁华一时的大唐帝国,其实已经进入崩盘的前夜。那一年的12月,节度使安禄山终于撕下了恭顺的面具,起兵造反。在安禄山的叛军横扫之下,名将哥舒翰战死,河北二十四郡官军吓破了胆,降的降,逃的逃。唐玄宗知道了,在朝堂上急得直跳脚:“河北二十四郡,岂无一忠臣乎!”唯一的中流砥柱,只有颜真卿和他的从兄:常山太守颜杲卿。然而在叛军的围攻下,常山危急,颜杲卿向太原尹府王承业紧急求援。但王承业拥兵观望,就是不肯援救。无奈之下,颜杲卿率领部下顽强抵抗,直到弹尽粮绝,井水喝光,终遭城破。城破后的颜杲卿,被押送到洛阳的安禄山大营,他不愿投降,还破口大骂安禄山。安禄山气急败坏,下令将颜杲卿绑在柱上凌迟而死。同样和颜杲卿牺牲的,还有他的儿子颜季明和其他家属,所谓“颜氏一门死于刀锯者三十余人,其状惨绝人寰”。两年后大乱初定,颜真卿托人找回亲人的遗骨,寻回的只有装在盒子里的颜季明的头颅。对着侄子颜季明的头颅,颜真卿的情绪崩溃,在愤怒悲痛中,涂涂抹抹完成了《祭侄文稿》。
《祭侄文稿》通篇波澜起伏,时而沉郁痛楚,声泪俱下;时而低回掩抑,痛彻心肝。正是在这些非整洁的涂涂改改之处,蕴涵着丰富的信息,是颜真卿思绪犹豫、矛盾、悲愤最集中的体现。它的审美价值,就是非常规下的书写带来的历史真实。最好的艺术,就是以毕生的心血和才华,将生命的爱恨都井喷涌出。
《祭侄文稿》对于中华民族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一幅珍贵的书法作品。它短短的234字中,浓缩的是颜真卿面对亲人逝去时的满腔血泪,面对国家动荡时的深深忧虑和中华民族在危难之际顽强不屈的精神。
